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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August 24, 2012

心中的照片

說好的今年夏天再見,踏上石階,陽光很耀眼,夾腳拖摻入沙粒,沒幾步抖一抖。

「他會來嗎?」那一年我們聊得愉快,笑談間,他轉頭跟我說:「那麼明年我們同一時間再來一次,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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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June 24, 2011

臉書一夜情

手機鈴聲一響,我原本躺在沙發昏睡,惺忪雙眼不情願坐起來,匍爬茶几拿手機。

「盧旻彥」電話聽筒那邊出現女聲。


「喔,你哪位?」半夢半醒吵我起床,讓我好生悶氣,回答口氣自然冷淡。心想八成又是銀行打來要你辦貸款,要不就是詐騙集團。

Friday, December 10, 2010

愛人。愛、人 (03)

如果我沒有記錯,上一次衝動不顧一切是10年前的事。

腦袋想起以前讀書看到一篇文章,Paul Harvey曾這樣說過:"Like what you do, if you don't like it, do something else." 回國這幾年生活平穩,中間一次轉折,我從工程轉行銷,挖角我的老闆要我慎重為人生做一次冒險的決定。不如擲骰子吧! 初聽這句話,老實講我的心像是被人從高空往下丟,重力加速險些粉碎,我畢業後到工作一帆風順,從未想過自己有第二條路,一切理所當然。

Monday, August 30, 2010

久違了。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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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飄著細雨,站在飯店門外,看著前頭不遠處捷運,距離不遠也不近。早上出門陽光普照,我還冒著斗大汗珠,趕赴同學喜宴,晚了10分鐘,會場賓客稀少,大部分是新人的家人跟親戚,我東張西望,沒有一人熟識,準備轉身去樓下。

「許豫棻」後頭傳來一聲。我沒戴眼鏡,依稀看到一個穿西裝的男生迫近。

當一雙大眼睛停在我眼前,我著實嚇了一跳。一隻大手伸了過來,摸我頭,「呴,你樣子沒變嘛。呵...」

Tuesday, June 29, 2010

奇幻遊園地最後一次邂逅 (01)

「這不是遊樂園」,媽媽牽著我的手走進一個帳棚,她慎重交代我待會不論碰到誰都不可以講話。我唯唯縮縮地躲在媽媽的背後,瞧見一位穿著稀奇古怪披風的老婆婆。

「你是蘇蘇啊。」老婆婆摸摸我頭,我抬頭看見媽媽面無表情一言不發。我仍舊躲藏偎在媽媽的裙襬後,緊緊握著媽媽的手。

那一年的記憶真的不可思議地真實,原本如夢似幻地天旋地轉般五顏六色,翻轉各式色塊組合,現在浮現的是那個女人握著我手的溫度,現在一股氣從皮膚表層隱隱發熱發紅。

前天收到國際快遞的通知,有一包要送到我住的地方,因為沒有管理員可代收,快遞公司臨時沒我電話,才過了兩天打到我公司,詢問我何時在家好交件。

當我繼續問是從哪裡寄來的,什麼樣的物品,快遞公司只有透露,物件還不小,要我有心理準備。「美國?」我沒有美國的朋友或親戚,更別說我哪天秀斗上網購物,買了一個小冰箱般大小的東西,這是快遞業務僅能告訴我要收到的這件物品的形容詞。

我趕緊把晚上的應酬排開,約好七點到家。門鈴一響,看見G公司制服的送貨員到了樓下,我穿著拖鞋就走下去。「蘇小姐,這是你的包裹,請你在這邊簽收一下。」我瞄著他腳邊的「包裹」,根本是一台洗衣機大小嘛,我怎能搬得動。送貨員看見我面有難色,不等我開口便說:「蘇小姐,這包東西有點重,我幫你搬上去好了。」

如願以償地搬進來,我發楞了好一會,裡面會是什麼? 看來沒有很重,要不然光靠那個小哥一定搬不動。瞧見箱子上頭的單子,Illinos,Chao Han-chieh,我完全不認識什麼姓趙的。

猶豫了好一會兒,就算怕裡面藏炸彈,放在那邊也不是辦法,更何況能寄到這裡,應該也通過X光掃瞄,不會是什麼可怕的違禁品的。嘟囔著什麼東西啊,還是拿著美工刀把膠條切開。心裡內藏著期待的興奮,跟不知道將面對何物的刺激,還是讓我鼓起勇氣,拆卸了外盒,沒想到裡面還有一個箱子包好,難道是俄羅斯娃娃式的開玩笑? 該不會開到最後,是一張紙條,上面寫:「Congratulations. 你看到了。」那種玩笑恐怕是我最無法接受的,太白目太扯。

還好打開外面那層箱子並不費力,拆開上蓋看見保麗龍外殼,縫隙間透點亮光。我突然緊張了起來,去弄了杯水喝,手汗直冒,我是不是該等小沁回來,再由他來拆比較好?

不會是小沁給我的生日驚喜吧? 很有可能的懷疑醞釀在腦海,之前他堅持不透露要送給我的禮物,只淡淡地要我有耐心,時候到了,自然就會揭曉。

我開始有想打開箱子的衝動,手的溫度異常提高,接近灼熱,我用刀片切開外箱,把保麗龍一個個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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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的那一瞬間,我楞了幾秒後,捧腹大笑,「這是什麼嘛? 一台算命機?」

看起來東西不是全新的,古怪的禮物,會動嗎? 我找到檯子後面的插頭,聽見機台運作唧唧喀喀噪音,裡面的燈一點亮,紫光從球體大放光芒,我被這突如其來的機械活躍給嚇了一跳,真的能動!

我在Tom Hanks主演的飛進未來(Big)看過這種算命機改變了他的命運,難道這也是一台遊樂園用的機器? 百思不得其解,我也打電話跟小沁求證,他說這不是他送的。「Chao,han-chieh,應該是中國人名字,上面並沒有留任何電話。」話筒傳來小沁要我小心使用,不要弄到屋子爆炸,我一點也不覺得好笑,看著投幣孔,我真的很想玩玩看。

我看只接受美金吧,畢竟這台是美國製的。我翻箱倒櫃找之前旅遊兌換的錢幣,看有沒有類似的,其中有一罐專放外國錢幣,我通通倒了出來找,一定會有美元硬幣。

找到一枚50分硬幣投進去,沒有任何動靜,再投一枚,水晶球的光轉成黃橙色,是運轉了囉。

接著冒出一串英文,大概在講這台可預測你未來的神奇機器,可替你實現願望之類,聲音播放完畢,一張小紙卡從扁平的孔跑出來。

Tuesday, June 08, 2010

愛人。愛、人 (02)

舒萍兩眼渙散心不在焉,想著剛與正剛同事碰巧在咖啡廳門口見面。「嫂子,好久不見!」他是正剛後一屆學弟,上次見到他是公司舉辦園遊會,他為人熱情活潑,毫不掩飾對學長的崇拜。他從咖啡廳剛跟客戶談完,見到我提到:「學長說,下週要辦個三天兩夜到墾丁,到時我想你們的便車,我最近交了一個女朋友...」。「墾丁? 我怎沒聽他提起?」至於他後面要講的話,我大概只聽了一半。跟他揮揮手道別,我們走進去坐下來點飲料。

「舒萍,舒萍,你在幹嘛?」惠玲一手拿紙巾,一手阻止她繼續攪拌咖啡,「咖啡都快給你流一半了。」舒萍才把湯匙放下,跟著拿紙巾擦快溢滿的杯盤。

「我知道台中有位師父很靈喔,給你的骨頭摸一摸就知道你的前世今生喔,我們倆下禮拜一起去,好不好?」惠玲是她的大學同學,有次吃喜酒遇到她介紹保險,這一兩年才交往熱絡。「我朋友去給他看過,齁,她回來說有多靈你知道嗎? 說她先生原本想跟她離婚,後來就不離了。」她輕啜一口咖啡,原本她並不熱衷這種天生宿命這回事,但聽惠玲講得眉飛色舞,她想去逛逛也無妨。

「你不是想要有小孩? 正好我有個保戶也是去那邊求子,我看也順便問一問。」惠玲口若懸河講了半天,舒萍微笑點頭,眼睛飄向遠方,玻璃窗外,一位年輕媽媽帶小男孩,臉上洋溢幸福開心的微笑,這樣畫面難道只能是羨慕? 二十幾歲大學畢業跟正剛去美國留學,一邊工作陪他拿到學位,回來台灣過著人人欽羨的生活。大學兩人就是班對,男才女貌,正剛的天資聰穎配上舒萍的善解人意,家世背景都是門當戶對,順理成章結婚,只是期盼多年生雙子女作伴總是落空。

「我跟你說,女人還是要生個孩子,家庭才會完整,老公的心,才會留在家裡...」舒萍輕嘆了口氣,這幾年看了多少次醫生,她子宮異位不易受孕,不建議她做人工受精,正剛勸她身體為重,他並沒有想要有小孩。隱約知道他從小因父母離婚吃了不少苦,看到親戚朋友小孩,他也從不會想要去抱一抱,總是冷眼旁觀自認沒有孩子緣。

「各位聽眾,今天是我最後一次主持節目。真的很開心,這麼長時間有你們陪著我,支持我。現在我要畢業了,我要開始一段新的旅程,暫時要跟大家說再見,希望將來有機會能在空中相見,祝福你們幸福,要記得我喔。」節目尾聲播出這段告別的話,聽了驚訝萬分,她要去哪裡? 正剛急按喇叭,車子陷入車陣動彈不得,她為什麼要走? 心中任疑問擴散煩躁不安,關掉廣播,他現在只想趕到電台找她。

Monday, May 31, 2010

輕。戀愛 (02)完

「我上個洗手間。」Apple緩緩站了起來,朝外走,所有人包括我看著這女孩翩翩離去,不帶一點雲彩,不,是一枚原子彈,讓剛劍拔怒張風聲鶴唳的場面,頓時成了寧靜再不過的平淡,沒有人多說一句話。康Sir淡淡地說外面有點心,自個走了出去,大家一哄而散。

「結果咧? 結果咧?」怎還有人在搞笑,學唱大嘴巴的歌。面面相覷的我們,留下許多空白和問號,反正當事人都沒有繼續槓下去,我們起什麼鬨呢。

「阿虎,你吃錯什麼藥?」我拍了他肩膀,他顯得很不耐煩,「我告訴你,我來錯了。」他逕顧著收了包包,一股腦往外走,我拖著他的肩帶,他還不領情撥開我的手。

這一場原來吃吃喝喝聯誼的聚會,意外搞成兩人對峙的局面,我妹一聽差點噴飯笑出口,「虎哥這麼屌喔?」她擦拭了嘴巴的口水,央求我把整個對話重複一次。「呵.......」她狂笑的樣子,只差沒滾到地板上,放下碗筷大概笑了一分鐘。

那天晚上Apple敲我,「阿虎還好吧?」

「還好,道不同不想共處一室,就這樣。」我看阿虎只是生悶氣,一部份氣自己把歡樂變成嚴肅場面,另一部份為了沒辯出個勝負,感到不清不白。

「看不出來,他個性這麼倔強。」Apple與我們認識一年多了,多半我們都在線上聊,這次論壇發起的聚會,頭一次看到對方真面目。

「你就找他聊一聊吧!」我自認我這媒人做得還不錯,總適時拉回主題,畢竟阿虎需要有粉紅佳人的關心,才不屑我這狐群狗黨的兄弟按耐。

我搜尋了一下網路,關於輕活族的解釋,不外乎是想無憂無慮享受生活,放下工作學習生活的負擔,只想讓大腦無負擔,話講得好聽,「讓心靈恢復純真」,真的太噁心。

「李柏霖,你這個淫賊!」數日後,我從阿虎口中,聽到他跟Apple告白的情節,我幾乎口不擇言,喜出望外到我嘴巴合不攏嘴。原來Apple早就對阿虎情有獨鍾,那天他捍衛自己想法,不顧一切站出來,的確讓Apple眼睛為之一亮。在這個唯唯諾諾的時代,每個人只想一筆帶過,陽奉陰違去挺些不是自己想要的主張,偽善的群眾想起來是可怕又可惡的。

「她還說,她很支持我的想法。」我都可以想像他現在喜孜孜地比手劃腳,想一五一十把兩人情投意合的對話,搬到我耳邊,雖然我已經從相挺轉為保守的立場,戀愛不過是濾過性病毒,初期無藥可救,他的大腦被戀愛病毒入侵包圍,不知道他會不會發狂失去理性。

至少他有了基本的改變,每天洗了兩次澡,待在線上的時間變短許多,隨他們交往的時間越久,他講話越來越噁心。

「我們好像老公公跟老婆婆,什麼事不做,坐在一起,都不會膩。」戀愛症候群發生,阻擋不了病毒侵入,我助長滋生的培養皿,眼睜睜看他淪陷,這難道不是我期待兄弟有姻緣嗎? 更不用說李媽媽都打電話親自拜託我介紹女朋友給他,不要讓他後半輩子只會跟電腦說話。

「恭喜你,你中毒了!」我活像醫生誠實告訴他診斷結果。「那是好事吧!」我無法推斷這件事會不會演化成腫瘤,等待判定良性或惡性,只能告訴他,伯母看過才能成為媳婦候選人。

我這樣給予忠告,亦萱聽了摸摸我的頭,「做得好!」

愛一個人,你會想長長久久陪伴在他身邊,你會為了他妥協,為了他改變。如只要蜻蜓點水式談場輕戀愛,那我就不用這麼大費周章苦口婆心,適時點些藥劑給這個大呆鵝。

「你還不是大呆鵝。」亦萱輕柔手指點了我額頭,我知道戀愛是這麼舒服而快樂的。

過幾天我要和亦萱來個輕旅行,暫時脫離無聊八卦圈。「小棋啊,我是李媽媽。」開車在國道五號上,接到這通電話,我有隱隱不妙的預感。「你有聽說柏霖交了女朋友?」

好小子,還沒將此事稟告母親大人,該當何罪。這段未知的旅程,出了小插曲,我對著亦萱傻笑,亦萱拿出手機,打了則簡訊出去。

可憐,戀愛是摻雜變數的遊戲,要過關斬將,最難纏是父母那一關。這點是戀愛中人要引以為借鏡的一件事,畢竟像羅密歐與茱莉葉深陷愛情泥沼,卻未見容於兩家長輩,可不就是一樁憾事。

「李媽媽,我這邊收訊不好,等會我再打給你喔。」我佯裝我要經過隧道,把手機按掉。「你這招太厲害了。」亦萱佩服我臨危不亂還急中生智,「我也發簡訊給柏霖了,他應該會趕快有所準備吧。」不虧為我得力牽手,不用我講馬上懂得我心思。

出門還要替那小子煩惱,說起來成人之美,不成人我也是禍首之一,旁邊敲邊鼓,惹是生非,誰叫我跟他差一屆他學長,當兵又同梯,他生活出了亂子,我能袖手旁觀?

這點不能承受之重,我還是多擔待點。李柏霖,你可別只顧泡妞,不聽勸啊。這礙事的小石頭,掉進池子泛起小小漣漪,不久卻水波無痕,管你的,我的旅行啊,春天歡愉,在我腦子打了嗎啡,「你在傻笑什麼? 專心開車!」。

Friday, May 28, 2010

輕。戀愛 (01)

「什麼都是輕的,輕音樂、輕搖滾,還有輕小說,那是什麼東西啊。」阿虎的個性是一根管子通到底,不懂的事他沒假裝他懂。提問出來的時候,大家正興致勃勃談C女星最新爆出的緋聞,被他這麼一講,連主持星期五部落客聚會的康Sir,都轉過頭看這傢伙,到底葫蘆裡在賣什麼膏藥。

「說真的,現在人都既想要,又怕受傷害。」阿虎吞了口水,拿了手邊插在可樂的吸管,在空中像是在趕蒼蠅一樣舞動。「你說的輕戀愛,也只不過是宅男世界,甚至是有家室的男女在找的藉口,反正也不用負責...」我真的頭一次見到他的義正言辭,正面跟主講人對幹這件事,旁邊的你我他,都瞪大眼睛看著他跟康Sir,是即將爆發的口水戰? 等著看好戲的客倌們,想知道結果嗎? 我趕緊打著鍵盤,在plurk和twitter都同步現場報導這難得一見的PK,陸續有網友留言,「真的嗎? 現在情況怎樣?」、「什麼? 阿虎好勇敢喔...」、「他會不會給踢飛啊。(攤手表情)」,我已經嚴正以待,準備把最新訊息放到留言版。

「我沒說那是要負責。」我沒聽錯,康Sir的簡短回應,挑起一陣譁然的窸窸窣窣。

阿虎眼睛沒看著他,聽完之後,只是淡淡地說:「你舉的例子是會誤導大家的。」PS:輕小說Light Novel,日本人發明的詞,簡單解釋是「可輕鬆閱讀的小說」,口語書寫方式,廣受青少年歡迎,封面跟漫畫一樣,青春無敵的校園故事,科幻魔幻的想像,是娛樂勝於一切的寫作體裁。

一字一字轉述出去,大家討論更熱烈,每個人的手都在筆電鍵盤上待命,msn的對話窗,一個一個蹦出來,等不及知道阿虎狂言炮轟的下場。

康Sir舉了渡邊淳一「失樂園」其中一段台詞,「對,就是輕戀愛。就和輕音樂一樣,輕輕鬆鬆的。」

他發佈要辦這一場名為「輕活族,在你我身邊」的生活分享的前一週,我正好跟阿虎在閒聊,「那一場你去不去?」,他抖一下肩膀,沒回答我,盯著電腦看,時下標準宅男,看不出來他已經30幾歲,從旁邊看他孤單身影,怎一點也沒想要找女朋友的跡象。

「正好可以見見其他人,我想Apple應該也會去,我來敲她一下。」我老妹真的說的一點都沒錯,我們這種宅男,不用買手機,只要有電腦就可以跟全世界溝通。

「Apple說要去耶,阿虎,我幫你報名吧。」他轉過頭,側身看著我的螢幕,顯然要看我說的是真的,還是瞎掰,只為了騙他去。

現場駐守在螢幕的同袍們,到底是搭救阿虎,救他躲避康Sir的子彈攻擊,還是靜觀其變? 每個人都在敲鍵盤,這時Apple優雅地把手從頂著下巴拿開,扶著桌簷站了起來。

Thursday, April 15, 2010

餘味

幾天前遇到那個很像筱晴的女子,她身上一襲藍色印花上衣,指甲墨黑塗滿,肩背We love Earth環保袋,站在我前面,等著領咖啡,手拿Iphone,不時滑動螢幕。「聽著,延誤進度是他們造成的,我們沒有必要付這筆加班費...」。「杜小姐,你的焦糖馬奇朵好囉。」她低頭將手機往包包塞,轉身瞄了我一眼,門一開關,她消失在喧鬧繁華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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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開的瞬間,蘋果甜美的香氛,飄散呼吸節奏,混和柑橘淡雅,甜橙純愛柔歡,深深吸了幾秒,滯留鼻間,回憶踩著輕快舞曲,牽引我迴旋沈醉。

她也姓杜?

幾年前遇到她的那家店,隔壁柑仔店阿嬤手裡拿花布,裡面竹籃一大包滿滿柿餅跟零食,看見我經過,扯著濃濃客家腔調的國語喚我:「阿晉啊,來一下」我按腳踏車煞車,停在店門口,「你幫我拿到學校給小安安。」阿嬤低頭整理剛到貨的箱子,抬頭看我碎碎念:「少年仔不去讀冊,整天閒閒沒代誌...」高中畢業我沒打算去考聯考,那年暑假我決定跟老爸宣布我不考,外頭熱氣沖天,說完我眼冒金星,隔天我手腳腫痛躺在床上,奶奶跑進來幫我換藥,「憨孫啊...」,她邊擦邊掉淚,我知道辜負家裡的期待,好幾年都得不到他們的諒解。

腳踏車停在柑仔店門口,鄰居小朋友一群哄鬧而散,玩著官兵抓強盜的遊戲,小女孩逃到柑仔店藏匿,急忙衝了進來,撞倒腳踏車,瞥見她倒地哇哇大哭,阿嬤跑出去,我跟著過去看,小女孩不哭了。「來,姐姐呼呼,你很勇敢喔,來,擦擦。」長髮的背影,我現在都還記得,烏溜溜髮絲隨風飄揚,她一撥弄,我看見了她清秀臉龐的輪廓。她用手帕替小女孩包紮傷口,看見角落腳踏車,轉頭看我:「你載她回去。」沒有稱呼,直接命令口吻,我差點愣住。不知是她聲音的魔力,還是我無法拒絕小孩可憐的模樣,便騎著單車,送回幾條街她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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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孩扶小朋友上單車後座,我撐扶坐墊的手肘碰到她的手,「對不起」,她身上聞起來好香,清清淡淡。她一抹微笑,搖頭示意她不在意。我騎車繞回柑仔店,那女孩已不在那邊,走進隔壁茶館,東張西望,「黃少晉,你找誰啊?」茶館老闆拍了我肩膀,手裡聞香陶壺放到櫃臺。「老闆,你有沒有看見...」話未說完,他招手要我幫忙,「你看看我這幅字要釘在哪裡比較好?」

一直沒有問出老闆認不認識那女孩,天天經過那條路,也再也不見她的蹤影,我懷疑她只是一個過客,路過本地的觀光客。

騎車經過那條便道,桐花雪白瓣落片片,看見有人手拿相機專注拍攝,我放慢速度,欣賞這片童話仙境般的寧靜,緩慢前進,索性牽著散步,不自主回頭看蹲在地上那女孩。「是她?」我訝異我再看見她,長髮散落披肩,她手裡已是滿滿的桐花。

相遇,童話故事不可缺的巧合,明明發生了。

幾年後我坐在公車上,望車窗外的故鄉,摸著被剃光光的頭,面迎夕陽灑落一身,我猜想筱晴一定坐在學校教室,批改學生的作業,桌上還有杯襲人香氣的碧螺春。

五點45分,校園的大鐘佇立在榕樹前,操場幾個男孩玩著躲避球,往右側門走過去,推開3年五班教室門,空無一人。轉回教職員休息辦公室,她的座位排列整齊,未見稍做停留的痕跡。通常這時間她總會拿一本小說,享受寧謐時光,即使我多次探班,她會故作陌生,相應不理。

「你找哪位?」教務主任從背後喚一聲,「喔,是你喔,黃少晉。」五年級他教過我,十幾年過去他還是記得我的名字,更何況我現在可是他同事的男朋友。「老師,你有看到杜曉晴嗎?她下班了嗎?」他臉部表情有點僵硬,眼神飄忽不定,看似有話要說。

真相,殘忍到劃了心千刀,不見血,不是淚,痛到無力回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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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著紙錢,捻香悼念,動作按著長輩交代做,祭師誦經,一旁兩老白髮蒼蒼閉眼皺眉,看見我向前致意,張開心力交瘁的雙眼,呂媽媽握住我的手:「對不起,是小晴不讓我們告訴你。」她眼眶泛紅,淚水止不住流下,我的淚卻怎也不流,呆視白色布幔,門口還有幾個親戚討論會場佈置。

你一定很痛喔。

夏日午眠,暮蟬緜延,思念迢遙,半夢半醒,以為聞到她走近的氣息,張開眼,看見伸手的背光影子,驚鴻一瞥,漠然看著門打開的落影,歎息心碎。

很懊悔沒有從門口追出去,沒聽錯,她姓杜,模樣好像好像筱晴,連氣味都像極了她。

我在騙誰啊。心動漣漪,晃動一陣顯得不切實際。

選擇走回當初相遇的那條路,望向兩旁油桐樹張開雙臂,叢花簇簇,可是卿顧相惜的儷人已逝,天長地闊,清風驟起,相識初見的微笑,怎想起來還是那麼地痛。

背後揚起腳踏車搖鈴的聲響,回頭一見,頭戴草帽的女孩,迎面而來,「叮、叮、叮」,近一尺我準備讓開,聞到甜橙芳香,「是她?」幾秒後我回神跑去追那輛腳踏車,「小姐、小姐,等一下。」

我大喘氣吁追上,好不容易她終於停了下來,摘下草帽,我訝異她就是她,那個我在咖啡店遇見的女孩,「她不是筱晴。」

人生的意外,直接投了四壞球,衰運連連,老天爺一點也不眷顧,讓我這一秒想哭也哭不出來的失心落魄,緊抱我不放留在靈魂的廢墟,殘缺晦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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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 January 13, 2010

這一站,幸福

起身離座,走到門口櫃臺準備買單,經過右邊包廂服務生正在整理餐盤,有一盤只剩蛋黃,我不自覺多看了幾眼,完好一個蛋黃。

我認識的女孩,她從不吃蛋黃,每次無論水煮蛋或煎蛋,她總會先把蛋白吃掉,只留下蛋黃,問她怎麼都不吃,她笑笑回答,她從小就這樣,看見蛋黃就是不吃留在餐盤上,即使她爸媽唸她,同學譏笑她蛋白女孩都無所謂。

這就是我認識最奇特挑食的人。

太少人會這樣做,至少我認識的人都沒有這種奇特的吃法,當我看見這樣遺留在空盤的樣子,當下問了服務生,這一桌的客人走了嗎? 我在尋找那個女孩...嗎?

我慌張走了出去,會不會在樓下門口遇到她? 左看右看並沒有蹤影。

走回餐廳,問收拾那個包廂的服務生,請問,你記得那一桌客人有沒有一個留著一頭棕色捲髮高高的女孩?

幾年沒見,我不知道她是否變了模樣,而當時的她,留著一頭貌似外國人的波浪捲髮,天生髮色偏黃,走在路上常有人問她是不是混血兒。

那一桌我沒看到你說的那種樣子的女孩子耶...服務生摸摸頭,欲言又止,可是,好像有一個女孩子是長得蠻高的,可是她是短髮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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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冬末,原野山徑的早晨,從房間走出來,伸了大懶腰。拿著鐵杯走到樓下的飲水機倒開水,握著暖和的杯子,欣賞這片山的幽靜。承還在被窩裡貪睡,叫他起床,他明明聽到,只有翻了身,再把被子往頭包緊緊,一副不想脫離溫暖的懷抱。

大廳有對情侶正在打開泡麵調味包,濃濃胡椒油脂味撲鼻而來。繞過他們我走到外面,今天是晴朗的天空嗎? 似乎昨日下過雨的影子只剩下地上一小塊水窪,跟草地露水水滴停留葉面。我漫步走在林間,呼吸冷冽的空氣,頭戴毛線帽不夠,還是把羽絨衣帽子戴上,阻隔冰冷竄入我脖子後面。

八點多,陸續遊客把車子開進來。一團阿公阿婆七嘴八舌,喧鬧談論中午要吃什麼,還有天氣怎麼比北部還冷。他們一一進入森林園區,現場恢復了點平靜,幾個年輕人整理行李準備登山。一台Nissan休旅車剛停好,男生替女生戴好帽子,我只是稍微瞄一下,又是一對來走步道的情侶吧。

那身影? 我不確定我清醒了沒,那個男生看起來很像他。我壓低帽檐,轉身背對快速走開,刻意拉遠距離。他應該沒看見我吧?!

我有那麼一瞬間擔心面對面,如果真的巧合,我們在這種荒山野嶺也能碰得到的話,那才是神奇。(直覺那是不可能,在台灣這麼多地方,這個時間,這個地點,我們怎會再次相遇?)

事實上,我們並沒有碰到面,我走開走到快到另一個停車場,判斷他們會直走到入園口,相隔一兩分鐘,才轉身看,他們已走遠。我怎會害怕見到他,如果那是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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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年,我們只有通過一兩次電話,我聽到他的聲音,電話那頭依舊是那清亮的聲調,你有打給我嗎? 故作鎮定回答,沒有。我們對話還是繞回最近好不好的話題,兩分鐘我們如此陌生,我想不起他來,什麼時候關心過我,即使我們已經分手那麼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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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幾個人會把蛋黃留在盤子上,我心情有萬分糾纏矛盾懊悔在撕碎我的理性,那非常有可能是她,再也沒有一個這麼任性不管別人勸說都不吃蛋黃的女孩,還露出捉狎微笑表情,你能奈我何。我能怎樣面對這個傷我心很深很深的女孩,我們沒有堅強的理由相處到盡頭,卻在某個地點命運又將我們相遇的線索佈入,揪起思索過去的種種跟現在想見你一面的渴望,痛苦與矛盾,將情感的假面具放下,漸漸浮現想念你真實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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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並沒有說出祝福對方要幸福的話,如果相遇是必然,那我們早該好好說再見,不會留戀留一份情在心裡深處,偶而隱隱作痛,偶而讓想念飄散。這一站,停靠的乘客,都有一個不想說再見的理由,也有想再見一次面的衝動。只是,如果,那又如何?

我放下想那是不是他的念頭,搜尋車號,查車主是不是那個名字,真的差一點讓那念頭佔據腦海。沒見到那是一種幸福吧! 將彼此可能遇到見到面的地方一一想過之後,最後在最不經意的地方重逢,我們各自在幸福的彼端,擁抱各自的戀人。

沒刻意再去找她的蹤跡,這家店我看下次就不要訂了。

他與她的幸福,停靠在這一站就好。

Thursday, December 10, 2009

愛人。愛、人 (01)

走進咖啡店,幾張單人桌坐滿,打電腦的是固定坐在中間的眼鏡男,靠牆那對男女不是情侶,純是一杯咖啡坐一下午談公事的人。我掃瞄一下大概知道熟客哪幾位,每個人像是做記號般,不用特別打招呼,各自聊天,目視前方的人或物。

找不到單人桌,靠窗那邊手肘撐在窗檐的女孩子,突然往我這邊看,是我腳步太大聲? 當下一秒,我跟櫃臺老闆示意,我今天不坐了先走。走出去到門口,我調整側背包的帶子,身體傾斜往右後方看,窗邊的女生對著我揮手,嘴型張得很誇張似乎是想讓我知道她在說什麼。我回頭往後看,再往玻璃窗看,她站了起來,右手比出招財貓的手勢,叫我進去?

「大叔」、「來這邊坐」,她將桌子一堆教科書移到窗邊的木條上,臉上詭譎微笑細紋,有一個淺淺的酒窩。「來,坐下來啊,我這邊還有空位。」她似乎沒有把我當陌生人,還站起來拉我坐下去。

「大叔? 我?」,我的納悶起點,還在用烏龜慢速分析這件荒謬的發生,還來不及跑到終點,我已經陷入一個迷團的氛氳。她聞起來一股淡淡的野薑花香,飄近我鼻,忍不住輕吸一口。

她的職業是電台的代班主持人,平常還在學校當助教,沒課空檔她會躲在咖啡店裡喝上一杯義式濃縮,桌上的教科書是系上教授勸她報考研究所,開出一堆外文書要她好好讀,隔年又要進學校當學生。她詼諧擠眉弄眼,講起她最近遇到的聽眾,從南部寄來一大箱鳳梨,因為她在家裡都是飯來張口從沒處理過,只好叫學弟來搬這箱到系辦公室,分給大家品嚐,結果她還當起台南關廟鳳梨團購的團主。

我娓娓聽著她輕亮的字句如音符漂浮在空中,閃亮耀眼,每一段故事,接續一段她感性的語氣。咖啡喝完,我竟然忘記問她,你怎會讓一個陌生人坐在你旁邊?

「大叔,你下次要是又沒有位子,我們一起坐,好嗎?」

有時下班我轉到FM 103.7,聽到她的開場白,「Hey you,你好嗎?」、「你還在坐公車,還是開車?」、「心情放輕鬆,讓我們一起聽音樂」,我常在想要不是我曾跟她對話過,聽她聲音會以為她是熟女了。

「你不聽愛樂?」舒萍從皮包掏出口紅,對著小鏡子瞄著嘴型擦著,開車晃動不影響她化妝,這是我最佩服她的地方。「喔,就隨便聽聽。」城市大樓夜晚的燈光透著另一場遊玩,回家的路上,我們熟悉的巷弄,嘴巴嚼著常吃的老張牛肉麵,看牆上播報的政治新聞,回到家裡整個晚上,我都聽不到其他聲音,即使身邊有我的愛人。

隔一週我跟同事約在片刻,一進去我不自覺眼睛會飄向窗邊,那個女孩不在。

「你好,這裡是FM103.7,音樂愛散步,我是代班DJ亞亞。」打開power,固定電台,晚上六點,聽見她的聲音,成了一種習慣,或稱為儀式;接舒萍下班,在她公司樓下等,暫停在紅線,我不時看著窗外,怕警察拖吊,神經搞得緊繃。「你怎麼這麼晚下班。」我聽見自己的口氣,急促又不耐煩。舒萍道歉說,她們主任一直要今天趕完報告,作帳又卡到公司系統出不來...,我的耳膜開始阻隔了這些語句,一手擺在駕駛盤,一左手敲著窗邊門板。「你剛聽到的是,李聖傑的癡心絕對,在這一張10年精選裡...」

怎麼遇到她的開始,在這熙來人往冷漠的台北街頭,可說是奇遇,而明明只是幾百萬人之中的機率,為何我心好悶,在意我們沒有第二次的相遇。

to-be-continued

Friday, October 09, 2009

「我知道我拖了兩次稿,但也不要因為這樣取消我賺外快的機會啊?」我在電話那頭的聲調不知不覺揚起。

「對,你是可以自己接稿,出版社不會去干涉,但,這件事,我跟你說,這家雜誌的編輯叫我找騎下的作家來寫文章,我有權告訴他,如果他想要如期交稿的人,我會推薦其他人,不會推薦你。」小花這次這麼強勢,跟我對槓起來,你是吃錯藥?

掛完電話,我氣呼呼跑到廁所,看見鏡子自己臉上長了痘子,更是懊惱抓著頭,「死小花,你給我記住!」

我承認我拖稿幾次,但總是在最後一刻交卷,這點我的信心還是有。這個月我的生活費快見底,再不多接一些不用花太多時間,口袋能麥克麥克的工作,我真的要以泡麵度日。

小花的工作一項很單純,負責網路作家的編輯。後來老闆為了省經費,又想打行銷包裝作家,沒錢請人,就要小花兼做作家的經紀人,有時我覺得他更像是管家婆,跟班和跑腿。

小花的本名,叫? 我一天突然不想起來他叫什麼名字,因為我跟他通電話,都是喂來喂去,他也從不叫我名字。直到有一天我要跟別家企畫講,跟我家編輯聯絡的時候,問起他姓名,我一時慌張腦袋根本記不得第一次見面他曾經給過我名片,上面寫什麼? 很丟臉說,我忘記他的名字,跑到他們公司櫃臺借電話,問出版社的會計,還怕給別人知道我不知道這件事。「喔,何振達啊。」

他有幾次幫我買了打書見面會的服裝,並再三告訴我,千萬要化妝。通常我都不怎麼理他,一向素臉到現場。小花看見我直搖頭,喚我到旁邊說:「拜託你好不好,女孩子出門好歹也擦個口紅,你這樣我怎麼叫攝影師拍美一點。對了,你衣服待會換一下。」他一手從大包包掏出兩件衣服給我,還低頭在包包找東西。

怎會穿裙子? 他掏出化妝包,才令我瞠目結舌。「等下穿好後,我來幫你化。」那時我第一次見識到他的多才多藝,可能我前兩次素臉的樣子,效果打折,他終於忍不住親自動手?

必須佩服他的細膩巧手,貼了眼睫毛,還告訴我如果插到眼睛會痛要講。15分鐘後,我嶄新登場,活像日本偶像,攝影師eason說,這次你看起來好太多了。

「何-振-達」小花轉身訝異眼神,我到現在還記得,睜大眼睛以為我不知道他名字吧。「我們走吧!」他默默走在我後面,沒有問我怎會突然叫他名字,而他知道我叫什麼名字嗎?

Wednesday, September 30, 2009

夢。等你。

LOMO_PHOTO WALL

[FOR dREaM]

黃承哲是我大學學弟的高中同學,我那時雙修心理系的課,有一天走在圖書館的路上,我聽見他叫住我,「學姊.....」。

他身材很瘦小,眼神炯炯有神,超級像我那時迷戀的偶像劉德凱,當他向我靠近,我屏氣凝神直瞪他看。

那時的心跳異常混亂,難道一見鍾情了? 我並不知道我們的相遇,碰到什麼奇特的默契氛圍影響,常在校園碰到他,餐廳看見他,打球看到他,連上洗手間,門口都會遇見他。

「我們是有擲杯?」他笑瞇瞇看著我,今天在校長室門口又看到他站在那邊,像是在等人。

約好時間校長召見,我跟校長談了幾分鐘,他要我去參加德國的斯圖加特科學展,校內組團缺一個翻譯,主要他德國朋友亨特當地主持一個協會,他要我去觀摩校園心理諮商的環境。

「怎不找吳老師去,我只是一個研究生,這樣好嗎?」我怯生生地不敢直視他的眼。

「吳老師要去美國,是他推薦你去參加的。」他扶了他的金邊眼鏡,不疾不徐向我說明,好像我推辭下去,會不給吳老師面子。

應諾參加步出門口,我瞧黃承哲一眼,他點頭示意一下就走了進去。

我在校務組調閱申請資料,看見他從校長室出來,臉色凝重,沒瞧見角落望著他的我,直直走出大樓,我連想叫他的機會都沒有,午餐過後,我繞到科學大樓找他,實驗室的人都說早上就沒看見他進來。

打電話到他宿舍要找他,他的室友也說他沒回去過。

他就這樣消失無影幾天。當我在校園書店看到他,他滿臉鬍渣,神情憔悴,一推進門,門掛的風鈴清脆的響聲,帶進了一陣風。我翻看書,沒留意他的手抓住我,一股腦往外走,我兩眼瞪著他看。書店外溪畔欄杆,他鬆手摸著頭說:「對不起。」我不敢置信看著他,卻連一句指責的話都說不出口。

「我...」那個開場白是很難啟齒的,他顯得手足無措,「跟我在一起吧!」當他那對炯炯有神的眼睛,直視著我,我全身恍若雷擊顫抖,那句話沒有猶豫,不是問句,是直接了當的要求,不是要我同意。

我跟他? 我腦袋開始如電影情節翻轉一幕又一幕。有次聖誕節,他在我生日這一天,送了我一本書,書名是「初夏戀達」,我還開玩笑敲他的頭,「送我這什麼書啊? 你是夢幻少女喔? 」書的作者是喬志恩,我並不知道那是一個筆名。某天深夜我讀不下書,看見這一本擱在我前面,索性翻翻看。夏季遇見女孩的故事,男孩為了她改變自己,從桀傲不馴的富家子,蛻變成成熟懂事的男人,女孩跟他的誤解開始,最後瞭解他的善良純真,互換心意,戀人眷屬。

看完我心裡並沒有起了多大漣漪,故事述說方式很細膩,我以為是女生寫的。書的後記,是作者留下幾句伏筆。「那是一段開始,還沒結束。」

大學工作許可剛下來,幾個朋友要幫我慶祝,叫我晚上進修部的課結束後,到日式燒烤店集合。熙來人往的大街,燈火通明,我從小巷子彎進去,看見這家店的招牌掛在二樓,門口排隊人很多,我穿過人群沿樓梯走上去,從玻璃門看過去,裡面吃飯的人熱鬧鼎沸。在櫃臺我等著帶位的服務生,眼睛瞄一下裡面,手機響。「小玲,你來了沒?」凱蒂總是急性子,怕我遲到人沒到齊會被取消訂位,早就一個小時前確定再確認我出發才行。「我來了,等我一下..」轉頭過去,除了看到小玲迎面而來,準備掛電話,我看見一個人蹲在地上,將飲料台的杯子補上櫃子。那個人。我心頭一陣刺痛,目不轉睛看著前方,那身影就算這麼多年認得出來。「你在看什麼啊?」凱蒂在我面前揮揮手。「喔,沒什麼...」繞過取用區,坐在包廂,我一直想,如果再看到他,我該說什麼?

拋開拘謹不安,我踏出去尋找他的身影,心中的不確定,放不下當年那個執著的眼神。繞了店裡數回沒見到他,一度懷疑是我認錯人。結帳時我問了櫃臺小姐,「請問你們有一位叫黃承哲的人在這邊工作嗎?」「啊? 黃承哲,這我不清楚耶,我問一下我同事好了。」他轉身進去幾分鐘,回覆沒有此人。

走到樓下,我與朋友揮手道別後,走在人行道上,遙望遠處的建築物外的霓虹閃爍,直覺那個是他不疑。看著四周,路旁等公車的人,剛發動摩托車的人。「那個人...」戴著安全帽,手正在扭動按鈕,剛坐上車,會是他。我下意識走了過去,站在車子面前。騎士打開安全帽的壓克力面罩,「你有什麼事?」不是他,道歉認錯人,我轉身低頭,悲從中來,掩飾不了我的慌張哭了起來。

到底他在哪裡?

畢業隔年,我才知道校長是他父親。有天在學校研究室看見他來找我,問我知不知道黃承哲跑到哪裡去。輾轉從他同學那邊知道,他跑到美國去,至於在做什麼,唸書或是打工,沒有人清楚他的下落。慢慢地我知道他父親要他繼續深造,在電子工程拿到博士學位,回國安排他在母校當教授。這一切我沒有聽他說過,我認識的他堅毅活著他想走的路,獨自一個人在工藝創作領域鑽研,像個從不讓人操心的大孩子,呵護著我,那一年我們到底相戀了沒?

「你要等我。」書店前的別離,我沒有許下任何肯定的答案,在一起有多難,我們靠著緣分吸引了彼此,卻不留一點實在的承諾。我在談感情的關卡上懦弱了,他似乎也看到我眼神的猶疑。

他啟程去追尋他藝術的夢,我繼續把碩士學業完成,再出國到美國攻讀博士,那幾年我們空白像是陌生人,不曾打過任何一次電話。我問過學校校友會和透過當地同學會,發過幾封信給他,沒有回音,從此斷了音訊。

某天城市週報我看見拼音Leo Huang的作者,圖片是鋼塑在San Fransico美術館展出消息,英文報導新銳亞洲藝術家作品破例收藏。試圖打電話給美術館問他的聯絡電話,館方以維護個人隱私為由,拒絕我的請求,只有稍微指點我能向San Fransico市立大學美術系主任問問看。

台灣入秋天涼,走在街頭,路樹下掉了滿地枯葉。我走在街上,想到再去那一家燒烤店看看。「黃。承。哲? 我問問店長。」小男生鑽進店裡,把店長找了出來。「我們這邊沒有這個人,小姐,你是不是記錯了。」我從包包拿出他大學的照片,「你看,有沒有看過這個人。」遞出照片,店長端視好一會,「這個看起來怎麼有點像阿立,小姿,妳看,是不是很像他。」一堆人七嘴八舌,結論相似度很高。

「他今天會來上班?」我怯懦地問問看。「他已經沒有在這邊上班囉,好像幾天前就辭職了,說他家裡突然有事,連這幾天的薪水都沒有來拿。」店長拿出原子筆,寫了他的聯絡地址。

踏進那一條巷子,我期盼找到他,看到他安然無恙。幾年下來,心頭沈重如壓在身上的千斤,半夜恍然驚醒,喘不過氣,是我放棄了他,我沒有給過他一次機會,讓他的情感找到依靠。他會多寂寞,孤獨,與父親決裂,獨自前往異鄉,找尋他自己的存在。等他,我連這點機會也沒有給過,毅然決斷了緣分,想必他很恨我。

走過一家永和豆漿店,我想起我們在學校附近半夜吃早餐的模樣,那時他告訴過我,如果有一天,他沒有陪在我身邊,記得要自己照顧自己。當時我不以為意,兩個人的世界原本的單純,情愫愛戀加味,連吃個燒餅油條都成了浪漫的回憶。

燈光昏暗,我依稀看見門牌號碼,猶疑按不按電鈴,可能不是他,也許真的是他。我的忐忑不安加深,腳步顯得不安分抖動。樓下門一打開,瘦小身影竄出,正對照面,我看見了。

「阿哲」我確信是他,他提著一包塑膠袋,頭帶著帽子,臉頰削瘦。他看到我的反應,沒有十分震驚訝異。

抽著煙的他,背影看起來彷若以前他陪伴我讀書那樣寂寥。

「妳怎麼找到我?」帽子摘掉放在公園椅子一旁,他的聲音透著些微滄桑跟沙啞。「其實,妳不說我也大概知道,那天妳一進店裡,我就看到妳了。」他臉頰抖動了一下,露出一抹苦笑。「我當時想,如果我站起來走向妳,妳會跟我說什麼話。光想到這個畫面,我就已經快受不了。」

淚流滿面的我,怎能承受這樣的絕情,該說怎能有人這樣對待我,無視我的聲聲呼喚,離棄了我這麼多年,現在我們只是陌生人?

「你這個傻瓜!」把他的帽子拿起來狠狠地甩打到他頭上。無聲無息可能不會這樣傷感吧,回家的路上我是這麼想。

承哲在美國成名很快,經紀人自己找上門來,幫他接洽了很多工作,卻貪念一起,把他的存款跟預付的定金都騙走,留下他一無所有。在償還欠債之前,他過得很像流浪漢,回國後,沒有回去找他爸爸拿一分錢,四處打零工為生。

傻的人是我。我又一次逃離了他身邊,我從不想過他的心情,一昧接受他對我的好,從沒有好好端詳他的臉,如此不輕易透露自己的脆弱,只想獨自吞下苦痛。

這天。陰天。

我轉身回頭,看見他低頭沈思,雙手扶靠大腿掩蓋整個臉。站在他面前,重新整理情緒,他抬頭看到我,眼神發呆直楞。蹲下身來,伸出手握住他,「你還記得? 你跟我約定要等你。」

我真的有抱緊你的衝動,那一句,從他薄薄嘴唇說出,我聽得很清楚,從前那份堅毅的發聲,沒有任何讓人拒絕的理由。

Wednesday, July 22, 2009

貝拉

「你為什麼喜歡我?」貝拉傾歪頭,托腮幫子,雙眸透亮,窗外撒落光束,橙黃溫暖。
 
我當時真的應該告訴她,幾年後,我們不是彼此人生的伴侶,偶而看見燦爛笑容的臉,我總會想起她。
 
我直視她清亮明晰的眼,似曾相識童話天真無邪的愛麗絲,奔跑到我面前,摸著我的臉。我深深為她著迷,怎有這麼爛漫的女孩會愛我,儘管她常莫名其妙消失無蹤。
 
工作室的電話鈴聲響好一會。「嘟、嘟、嘟....」我掛上話筒,納悶阿傑不在。改撥手機,從聯絡人找尋阿傑名字,按鍵往下搜尋,我看見B。E。L。L。A。
 
我愣住,手機還留她的號碼。
 
舞台燈光照射,看見那女孩坐在高腳椅,手輕撥吉他的音弦,輕哼著「I can't stop thinking about you. Baby please say you love me... 」嗓音輕柔,心飄起一陣和風,隨旋律而飛。
 
「你知道她唱那首歌叫什麼?」我轉頭問bar tender,「阿傑,你知道那小妞唱那一首叫什麼?」那一聲傳到前面控台。「Please」。「啊...」bar tender又再問一次。「Please啦...」我低著頭。「誰是好奇寶寶啊?」舞台麥克風傳來俏皮的女孩聲音。
 
她微笑呵呵透過音響聽得很清楚。「不管你是誰,謝謝你的好奇。」「剛剛那首是我自己做詞作曲,叫Please,P。L。E。A。S。E」我藏身在燈光照射不到的角落,我看得到她嘴角那一抹自信的微笑,她示意keyboard下歌,「我很喜歡somewhere over the rainbow,獻給剛剛問起please這首歌的你,希望你喜歡。」
 
「你知道貝拉去哪裡了嗎?」錄音室看見阿傑在練習貝司,「不知道耶。」他聳聳肩,繼續彈奏他的樂器。看見貝拉出現,這一天我們的笑聲跟連環炮傳染了旁邊所有的人,貝拉會咯咯笑,不管別人講了任何話,她都會開心像拿到玩具的小孩,比手劃腳告訴我們她聽到的笑話,幾個小時變得很短,不知不覺。
 
這一天,貝拉沒到,一通電話也沒有。錄音師發飆斥訓阿傑,「怎麼搞的,都已經過了一個小時,你們主唱還不來,到底是還要不要錄啊?」阿傑尷尬摸著頭不斷道歉,這種愛麗絲夢遊的情境,常出現他們錄製的這段時間,我們都司空見慣她的『失蹤』。有一次我問起貝拉,她沒有到錄音室,是飛到哪邊去了。她又托起她的下巴,眼神稍稍飄移,望向遠方,不疾不徐地說:「我去尋找我的靈感了。」你沒辦法對她動怒,她講得理直氣壯,我簡直拿她沒輒。樂團其他人也對她的行徑沒有多說一句,他們就是等待她的出現,連我也一樣,坐在沙發上,苦等她找到靈感,記得會到真實的世界。
 
樂團出片前的活動,開始安排在校園演出,唱片公司的敏麗打電話約我談,「有沒有意願帶他們?」「我看你跟他們也很熟,貝拉很信任你,我相信你來當他們的企宣一定很適合。」敏麗時髦俐落打扮,兩耳掛著大大銀色耳環,講話是急促行駛,在他的跑道,你閃也閃不開。「我老實告訴你吧,」她看我不說話,點燃了一根煙抽了起來。「你也知道貝拉常搞失蹤這種事,讓大家都很頭大,我老闆是很欣賞她的才華,才會不顧一切簽下了她,本來也不用捧樂團,可是貝拉堅持沒有樂團就沒有她,老闆才會好心順便把他們簽一簽,要不然...」後面她講的話,大概都是環繞她如何苦勸唱片公司老闆,後來管不動只好想法子來處理這些擦屁股的事。
 
「大不了我回去pub唱歌就好了。」貝拉聽到我跟敏麗的對話,淡淡拋下這句。她的直率灑脫看不到一絲猶疑,堅決如溪邊透澈的水面,看得到是那未雕琢的原石。我不想強迫她做她不喜歡的事,活動儘量安排在pub跟校園演唱,舞台上的她,明亮無須修飾,活力四射,大家跟著她哼唱,漸漸有一群忠實的粉絲拿著小小海報來為她加油。
 
走到後台我找貝拉到前台為粉絲簽名。「貝拉呢?」化妝間只有幾個助理,在整理音響設備。沒有一個人知道貝拉跑到哪裡去,她的手機放在梳妝台上,紙條寫著:「我出去走走」。整晚我開車繞著城市找尋著愛麗絲,彷若光怪陸離的夢境,倒在樹上的錫人,矗立在稻田的稻草人,歪七扭八的時鐘,沒有一樣是我可以解讀的畫面。行經產業道路,停在沒有車穿越的紅綠燈前,我的心好似被散彈槍砲射過,一個空空蕩蕩的黑洞,無聲無息。驚慌這麼大的震撼,竟沒有一絲一毫疼痛,偌大的失落,甚於一切。我終於理解了貝拉的痛苦。
 
幾天之後,我們若無其事坐在咖啡廳,貝拉撕開一小塊火腿貝果, 滿嘴得意起司化開的濃郁,我點了常喝的佛羅倫斯咖啡,旁邊有一小塊巧克力酥餅,貝拉眼睛直盯想吃。「拿去吃吧。」微笑看著她稚氣嘟嘴,粉紅色的嘴唇,傻氣伸出手直直整塊塞到嘴裡,兩頰鼓鼓,看起就像是麵包超人可愛。「你慢慢吃啦,我又不會跟你搶著吃。」那一天下午,我們頭一次這樣安安靜靜坐著,聊著童年,讀書的青澀,跟身邊認識的朋友。
 
我認識米樂是在貝拉失蹤之後,她來到我公司,交給我一封信。
 
「貝拉寄給我叫我轉給你。」她從頭上把太陽眼鏡摘下放到桌上,「對了,還有一樣東西要給你。」米樂開始在大包包裡找來找去。
 
「你知道貝拉到哪裡去了?」看見她若無其事,一點也不擔心貝拉的安全,猜測她或許知情。
米樂頭一不抬,一股勁在找包包裡的東西。
 
「找到了!」那一顆戒指。我跟貝拉相識第二個月,那天走在夜市,看見賣飾品的攤子,貝拉興奮湊過去,「你看,這個適不適合我?」她手捏著星星耳環,在耳垂搖晃。我點點頭,她又拿起一枚月亮浮雕的銀飾,套到自己手指。「買這個送我吧!」她拉著我的手,左晃又搖,像吃到糖的小孩,一路看著戒指,「你看好亮喔!」我看見她的臉,擁著她,我們是幸福的戀人。
 
米樂將戒指遞給我,拿起桌上的太陽眼鏡戴上,肩掛包包準備走出門口。「喂....」我從後面追趕著她,拉住她的手。她顯得沒有耐心,叫我把手拿開。
 
「拜託,告訴我貝拉去了哪裡?」
 
我們走到公司樓下,隨便找了家小店進去坐。米樂講起一段我從沒聽說的往事,「什麼?」我從聽見精神分裂這個詞,開始坐立難安,不敢置信耳朵聽到這些殘酷的事實。「貝拉的爸爸,年輕時是個沒有名氣的畫家。」她嘆口氣,喝了一口水,繼續講下去。「後來她爸爸畫都賣不出去,跟他朋友出去做生意,不久才知道那生意,是到處向人詐欺藝術投資。」「我跟貝拉是大學的室友,她從來沒跟我說她有一個爸爸。」「直到我有一次看見她捲起袖子,才發現她手臂上都是煙頭燙傷的痕跡,追問下,她才告訴我,她爸爸賺了錢,也染上了毒癮,索性離家出走,大概過了不知道幾年了,才知道他有了情婦。」「等到被人告發抓去關,他們才搬離老家,逃到台北。」
 
貝拉人格分裂症隨著時間越發嚴重,幾乎一天之內,她會有好幾個身份在轉換,常跑到外地,不知道她原來的名字。「貝拉在那枚戒指上刻上了你的名字,我才知道要找你。」
 
「現在她在雲里療養院休養,醫生說,要再過一陣子才能去看她。」米樂從皮夾拿起一張名片寫下她的手機號碼,還有那家療養院的電話跟地址。「記住喔,她現在不是貝拉,別現在急著過去。」
 
春夏轉變,我拉開窗簾,陽光透射,佈散溫煦的光。「這樣好看嗎?」貝拉的眼睛直盯手上的戒指。「嗯,好美。」我移開窗邊的小桌子,讓剛下播種子的陶盆能被陽光照到。
 
我唸著奇娜的夏天故事,貝拉兩眼閃亮,聽得津津有味。我克制內心想問她的衝動,貝拉還沒醒,不是我認識的那個唱著Please女孩,不能提起任何過去,只能做偶而來看顧她的朋友。
 
「貝拉」我握住她的手,忍不住脫口而出。貝拉沒有反應,低頭轉著戒指。
 
「你知道嗎? 我會永遠等你。」我親吻她的額頭,撫摸她柔軟的髮絲,心中愛情的感嘆,命運的牽引,讓我們相識相愛,卻終究在灰色的道路,各自別離。
 
走出療養院,天空是藍的,風輕飄吹拂我的臉。
 
 
 

Thursday, June 18, 2009


機會稍縱即逝,我看見剎那的美麗,愣住。沒有捕捉到那個畫面,回來後直唸太可惜。

米莉祭司遙祭天際,火把光芒吞噬環繞壇前天差幽靈。我跟著在旁邊禱念,「阿茲巴特里諾悠霍薩蓋」米莉熟練將米灑到地面上,她前一天突然找我,希望我能站在她旁邊,問她原因似乎難以啟齒,我並沒有再多說。靈之柩前,一般不會讓俗人進入,尤其在阿茲巴神廟還沒開放之前,根本很難一窺究竟。我只有聽說,幾百年前,他們在月圓時節,會關閉外圍,並派遣勇之使者站崗,防止任何閒雜人偷跑進去。幾年前,我只有在愛米亞阿姨那邊聽說,有一個得了孽障的中年男子,為了祈求痊癒,偷跑到神廟外牆,試圖突破防線,結果隔天他躺在墨該隱森林外草地上,令人驚訝的是,那是一個巨大窟窿,村民議論紛紛,他被阿茲巴神給詛咒下罪了。

Monday, April 13, 2009

「顧遠芹」背後傳來的聲音,我楞了兩秒鐘。

從中學以後,很少聽到別人叫我全名,國中第一天上課,班導念到我的名字,嘴裡低咕了一會,「你的名字很特別喔,顧遠芹,是芹菜的芹。」當時我的臉紅了一大塊,旁邊的同學還戲弄鬧著說,「哈,顧芹菜。」自此以後,芹菜成了我在班上的綽號。

上了高中,我第一次離家到城市裡讀書,每個人都戴著粗黑鏡框,理著平頭,每天背著厚厚的書包,放學後直接衝到補習班,晚上10點之後,燈火初上,補習班樓下,擠滿了一堆肩上各背著厚重袋子,那時的我,也是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家吃了媽媽準備的宵夜,繼續在書房忙到晚上兩三點鐘。

那種讀書的歲月,怎樣也不想再想起,就像是我再也不想吃泡麵一樣,度過那段重考非人生活。

整天面對補習班空洞的牆壁,真懷疑誰能逃避幽閉症,每天8點上課,上到晚上10點。吃完巷子口的滷肉飯,路過打柏青哥的店,通常我都是低著頭趕快走掉,這一天中午我走在路上,天氣熱到我脖子汗濕襯衫,從口袋掏出手帕一直擦,經過這家店,門剛好打開,涼爽的冷氣竄到外頭,舒服到想進去睡個午覺,勝過回宿舍躺在熱風直流的電風扇前。

這一天,我第一次見到杜紹芝。

Thursday, February 12, 2009


走進唱片行,搖滾樂吶喊音量放大,環視四周,除了我走進去,剩下只有一個戴著鴨舌帽的伯伯正要走出去,再來就是櫃臺的一男一女。

我並沒有要找什麼CD,純粹為了打發時間,從一家把玩玩偶後,順便繞進來瞧瞧,看最近在流行什麼音樂。

看完日韓區,眼睛看到一張年代有點久遠的CD。

美麗的邂逅。陳昇。

我並沒有買過他的唱片,以前印象最深刻就是我有個大學女同學,瘋狂愛他的歌。

你知道嗎? 他要開演唱會了。她睜個大大眼珠子閃耀透光,只有講到這件事,她能滔滔不絕。

是跨年演唱會喔? 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啊? 這會兒她眼神有著勾魂的魔力,無比迷人。

看她拉著我的手,央求我跟她去,我摸著她的頭,你自己去就好了。

這時她嘟起嘴,我整個人會酥軟,就是看到這可愛動作,不忍心拒絕。

好吧,好吧! 我去,我去!

YA....她爽亮的聲調,響遍整間教室。她興奮又跳又叫,跑到我面前,環抱了我一下。

我。喜歡上她?

年少的青春無敵,過了幾年之後回想,的確想念繾綣很久很久。

演唱會上,陳昇撕吼唱破幾個音,現場歌迷大聲熱情歡呼,我愛你,講出來這麼容易。

她也是這樣子對舞台那個中年男子輕易說出來,眼睛緊盯著,片刻不離。

我往右邊看站在我身旁瘦小的她,浮現了嫉妒的魔鬼。

我? 喜歡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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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完唱片行,我走到電影院,看看手錶,還有五分鐘就要進場。

唷! 一個人影竄出跳上我身上。

肩膀上的重量,還是這麼輕。

美麗的邂逅,這張她明明有,還是抓個緊緊,靠在我胸口。

Wednesday, February 11, 2009

你想寫什麼主題? 小花在msn敲這個問題的時候,我正在看日劇。(忘記關掉msn,可惡)

喔...,我應該要找一個「請勿打擾」的表情符號才對。

可是對這個半夜都會打電話給我的人,一點也不管用。

我算好性子,沒有惡意關機,也一直保持暢通的溝通管道。他要是來按我門鈴,我不會假裝不在家。

喔...,我下一句停頓了好幾分鐘。我實在很想知道,那個男主角追出去,到底碰到誤會看到他跟另一個女孩在一起的那個哭拎拎的女主角了沒?

你到底在幹嘛? 小花又敲了一下,外加好幾個震動。我螢幕在地震了嗎? 可惡...,他對我這種拖稿的施壓態度,簡直無所不用其極。

喔...,我腦筋突然蹦出一個字,花,小花的花。

那再一個吧,拜託,那我生個故事的標題出來。

什麼? 你好歹也出個完整的句子! 我要列工作事項給總編了,別再逃避了。

當他這樣下最後通牒的時候,我就知道我後面日子不會好過。(他明天會開始到我家門口堵我的)

視窗又震動了。他幹這行會不會覺得很累啊,總想鳥花樣伎倆防堵我們這種文字工作者脫逃。

那,那是個名叫花的女孩,跟夏的男孩。

嗯...我在聽,繼續。小花不躁鬱了,就不再惡搞弄震動。

花與夏,書名暫訂是這樣子。我有點得意,一分鐘就想到這種爛故事。

為何叫他小花? 我想起有天下午剛睡午覺起來,叮噹! 叮噹! 門鈴響徹整棟公寓大樓。我要搬到郊區,就是不想聽到吵鬧的聲音,遠離學校,商店,跟大馬路。

厚,誰啊? 我打開門一看到吳清俊這個人,剃一副短髮,用髮臘把頭髮豎立沖天。

他自我介紹之後,確定不是來做推銷的,我一頭混亂,穿著寬寬休閒褲,睡眼惺忪。

你自個坐吧! 我打開咖啡壺的開關,慢慢滴漏下琥珀色的液體。

我不喝咖啡。他把公事包打開,筆電打開。難道要跟我打戰嗎? 武器準備這麼充足。

我不是要給你喝的。這種自以為是的人,讓我不由自主口氣變得很差。

我走到陽台,望著不遠處的公園。夏天的悶熱,下午總是讓人想睡覺。天空有幾隻鳥在飛,我看到斜對面的那棟裝潢華麗的透天厝,門前的花園,那棵碩大的九重葛,火紅的花瓣,綻放情漾,叫人眼睛很難不看到它的美與熱情。

小花。

什麼?

喔。沒事。(我以後就叫你「小花」,取綽號當代號,捉狎的笑,慢慢在我嘴角散開。

小花...哈。多好玩的遊戲。

Monday, December 15, 2008

大頭標把照片檔案寄給了我,郵件主旨是「正妹101」。我晚上買了便當回來,繼續做我的業務推展project簡介,邊吃排骨,線上那些宅男哥們的對話,在這空蕩蕩的辦公室裡,宛若小型talk show的狂歡派對。

Brian:「ㄟ...你知不知道C自動課的顏采雲,喔..今天穿得好辣,迷你裙還有...」
A咖:「你遜斃的,鍾志強,我從沒看見你這麼不挑,那個你也覺得好。my god!」
阿標:「Alan講的對,阿強,你要振作,兔子不吃窩邊草,我改天介紹個正妹給你。」
A咖:「我咧? 不要忘了我。」
阿標:「會拉,狗屎。」
A咖:「謝了,標哥!」

我掛在線上,看著他們無俚頭對話,沒營養聊著風花雪月,要找哪天聯誼,要去哪間motel,評比報告出爐,大家去哪裡下載。

阿標:「簡仲恩,我有留簡訊到你手機,看一下。」

手機打開,「袁芳兒,68年次,三圍/35C/25/36,手機0930658250」典型大頭標的簡訊,今年他介紹的第xx次女生。我很懷疑大嫂是不是早跟他分居了,居然可以忍受他三不五時偷吃草行徑。

A咖:「標哥,什麼簡訊? 你不要又介紹什麼正妹給簡仲恩啦! 浪費啦!還不如介紹給我...」

Brian下線,一聲掰也沒說,可能生氣我們沒理他。

標哥又傳一則簡訊到我信箱。「簡仲恩,那個是我老婆介紹的,週五誠品咖啡,幫你約好了。」

在這一年我跟多少女孩盲目約會,多虧標哥人面廣,廠商女兒的同學,對面賣早餐老闆娘的姪女,現在換他老婆的朋友的朋友的某某。我是在老王賣瓜,非要賣掉我這王老五?

「我不是你拍賣的牛郎!」我回了他簡訊。

晚上10點,還待在公司,面對空無一人的辦公室,影印機開始運轉,印出一頁頁明天要跟老闆報告的資料。

喝完一杯油切綠茶,再看看email就打算回家。那封「正妹101」還在未開啟的資料夾內。想直接丟到垃圾桶,反正又是城市嬌嬌女,打扮時尚,全身噴著濃到十里外聞得到的香水,散發著亮眼自信,剛見面就開宗明義說了擇偶條件,「我欣賞有才華的男生」,講完還拋出媚眼,吃完飯後,步出大門時,還有意無意把手搭在我手腕上。

「他怎麼都認識這種咖...」我從心裡os到面對面跟他說,持續不斷在上演這種宅男與超女的故事,這又不是爆笑喜劇片! 結局是我不斷換新手機號碼,免得被那些女的騷擾。

「那是你夠帥,要不怎會有人黏上你。」標哥的雙眼皮跟浮泡眼袋,透露他跑夜趴的行色,呼嘯在暗夜大街小巷,穿著入時的男男女女,等在pub門口,路口計程車司機排列等著載雙雙對對回到綺愛的溫暖。

-to be continued-

Thursday, December 11, 2008

沈悶的叭噗心情

接連兩三天,我都在房間裡昏睡,老媽七點叫過我一次,說完蛋餅放在餐桌上,自己記得吃,就騎她的小綿羊出門去工作。睡到中午,外面宣傳車開始喧囂,停在路口一直狂放,搞得我枕頭蓋在自己頭上翻來翻去,「靠,他們在幹嘛,洗腦啊?」,車子好像換地方停,聲音越來越大。我直立身子,走下床,開窗戶看那輛車,「該死的四號,我不會投你的。哼!」我走出房間,看到那袋蛋餅跟豆漿,糊里糊塗嗑掉,打開衣櫃,挑了件帽T,搭了個黑色外套,準備出門去。「靠! 還在!」經過那台宣傳車,我往裡頭看,沒人,從包包那了罐噴漆,往左右看沒人,朝車窗噴,「操你媽」。

騎上摩托車,騎到籃球場,幾個同學都已經開打。「唷! 打你手機,都沒接,你在幹嘛?」小邱狠狠瞪我,我知道他昨天跟我說好,少我這一咖,他們鬥牛會比較辛苦。「算了! 反正我們都找到人,你等一下再上場。」他擦一下汗,把毛巾丟在袋子上,又奔到場地上。

前幾天台北下雨,今天烏雲高掛,一副隨時要下雨的樣子,讓人很生悶氣。我坐在一旁,看他們幾個碰碰撞撞,阿生被打了一個拐子,他摸摸胸口,推了對方高個一把。「靠! 你撞我?!」他們幹架起來,其他幾個圍過去,本來要勸架,後來火氣一發不可收拾,連旁邊的看熱鬧都湊上去,他們也沒真的打起來,只是你推我,我推你,嗆過來,又嗆過去。「沒事....沒事...」小邱年長我們幾歲,當和事佬,搓合兩個起衝突的人和好。「好了...好了,阿興,沒你事。」我本來也捲起袖子,圍過去要幫忙,一肚子火正要找地方發洩。現在像是洩了氣的氣球,癱在板凳上。

打完球,小邱、XP找我去海鮮店吃飯,晚上要去pub狂歡。「嗶...嗶..」我收到一則簡訊,「阿興,晚上七點老地方見,有話跟你說。」是曉芸傳來的,我打回去,只聽到「你要找的人電話關機,有事請留言」的聲音。

我不跟小邱他們去吃飯,心裡毛毛的,打給曉芸朋友,都說不知道她去哪裡,放學她就一個人走了。我一路騎環河道路,不時電話撥出去找她,都是直接進入語音信箱。

「阿興,你重色輕友喔,跑去找妹,幹,你沒事不要朋友喔?」我一停好車,電話一接就是小K劈頭狂妄的語氣。「操,你才是好不好。我告訴你我真的有事,我乾妹妹剛留簡訊給我,現在怎找都找不到人啊。我很急,好不好。我不能陪你們吃飯。」

跟曉芸認識是件很烏龍又奇特的故事。我國中剛畢業,不想升學,整天泡在網咖打電玩,朋友也都是國中沒畢業,要不就是在念三流五專,幾個人成天混在一塊,消磨時間。遇到曉芸那天,我剛好被酒鬼老爸毆打到臉上淤青,推倒他在地上,我媽哭紅雙眼,喊叫我別走。我快要爆炸的火焰滿腹想幹譙任何我遇到的人,即使是旁邊的路人。我就在路口一家7-11,進去買了一包Seven煙,走出來點燃一根,好巧不巧曉芸就是冒了禁忌,經過我面前,用手捏著鼻子。

「喂,你給我站住。」曉芸聽到轉過頭,瞪大眼睛看著我。身子直直站在我面前。
「你說什麼?」那句講出來比我還大聲,不畏懼死盯著我看。個子嬌小,手叉著腰,斜視打量我上上下下。
「你到底想幹嘛?」我該不會遇到出來混的吧? 難怪有人說不要得罪小人與女人,她聲音又提高好幾度。
「沒有啊...沒事。」我是卒子,敗在女生手下,算了。
「你說沒事就沒事啊,你給我說清楚,我哪裡得罪你?」好個從容不迫的女生,講話一點也不畏縮,理直氣壯質問我。
「就... 」我快語塞了,救我,我怎給自己惹到一個瘋婆。
「快說!」「就..我抽煙,你...幹嘛那樣子嗚著嘴巴,好像..我很...」
「討 . 人 . 厭!」「本來就是討人厭,你抽煙,還要我們旁邊的人吸到二手煙,你知道,你抽一根煙,排放出來的廢氣有多高嗎? 我們的環境已經夠糟糕了,還加上你們這些人來污染環境,你說,我有什麼錯? 為什麼要平白吸二手煙?」

她連珠砲攻訐吸煙的壞處,我多惹人厭,站在人來人往的走道上,不自己回家去抽,最後還落下一句,「你怎麼不自己關起來,抽死自己。」看來我得罪了一個比我心情更堵爛的人了,逃不了也反駁不了,我身子僵硬聽著她說,連經過的歐吉桑都小聲問我,「你女朋友生氣了喔?」7-11前面就這樣上演一齣荒謬不已的鬧劇,她罵完之後,進去7-11買了瓶可樂,走出來看到我還在,有點詫異。

「你不要抽煙啦! 抽煙有什麼好呢? 我老爸就是這樣死了。」難怪她情緒起伏那麼大。
「對不起。」從我嘴裡冒出來的一句歉意,飄在空氣中,凝結我們之間緊張的情緒。
「厚,我差點爆掉青筋囉,哈....」曉芸叉著腰,別過頭,肆無忌憚地狂笑。
「很醜吧?!」我從沒看過這麼不記形象的女生,大剌剌地表達自己的喜怒哀樂,完全不知道我們只是兩個不該交會的陌生人? 「對不起!」收起潑婦罵街,她嘴巴嘟著說抱歉,這會兒換我不知所措。

我們不打不相識,她那天被媽媽罵,又是那套「要是你老爸在世,看見你這樣糟蹋自己,一定會覺得很難過」,聽起來似曾相識,都是懲罰自己的天殺的台詞,聽了幾百幾千遍,甩也甩不了的金箍咒,好言相勸不要變成誰,卻又偏偏不想如他們的意。

「我媽成天要我去找工作,開口閉口都是錢錢,聽了就很煩。」曉芸從口袋拿出一包煙,蹲在河堤抽起來,吐出一圈圈白煙,散漫在空中。「你知道嗎? 我長這麼大,還要被指使做這個,做那個,真的沒有自由。」那時我並不知道曉芸已經輟學好一陣子,我都還有去學校上幾天,沒想到她比我更屌。

騎到河堤,我四周找尋曉芸,真怕她幹了什麼傻事。看下手腕,錶針指在七。天色已暗,路上只有三三兩兩出來散步的老人家跟騎單車的家庭主婦。再撥一次出去,等了一兩分鐘,沒有人接,我眉頭緊鎖,抓抓頭一直回想她最近有沒有異樣,有沒有說出什麼奇怪的話。

「哥哥...」一個穿熊貓圖案的小男孩拉住我的衣角。「有人叫我交給你。」他遞出一個小紙片,上面寫「阿興,救我」。「誰叫你拿給我?」我蹲下來,按住他肩膀,腦筋開始轉啊轉,怕她出了意外。「就有一個阿伯給我五十塊,叫我在這邊等,說有個人會來這邊,就把這個交給他啊。」看著他無辜的眼神,我想他不會說謊。「好,那個阿伯在哪裡,長什麼樣子,你知道嗎?」

「哦.....這我不知道啦....」他好像講到快哭的樣子。
「那個阿伯有沒有說拿給我,接著要做什麼?」那孩子指了遠方那個建築物,「那個...」河堤對岸的一個冒黑煙的工廠。「他說你到那邊等他。」

我騎車過了橋,轉到小巷子,四處尋找那根煙囪。路燈不多,昏暗小徑拐個彎就是另一間工廠,迷宮似地沒有任何指標。轉了好幾個巷口,路上並沒有車子經過。「泰吉成鐵窗行」招牌旁,那根煙囪就在隔壁,抬頭看還有檳榔攤的霓虹燈一閃一閃。我把車停在路邊的電線桿,打電話叫人來幫忙。小K說待會找幾個人一起來,我等了等,抽了幾根煙,看到幾輛小綿羊騎過來。

「你找多少人來啊。」我看十幾個男男女女,「那些女的來幹嘛啊?!」,我們是準備幹架,找那些女來看熱鬧嗎? 「厚,他們就一起啊,不好扔下不管啊。」

不管幾個誰有傢伙,我拿起鐵窗行旁邊的鐵棍,直衝那工廠裡面走,小K他們隨我走進去。裡面一盞燈也沒有,點燃打火機照射四周。「曉芸...曉芸...」我深嘶力竭喊著她的名字,整間工廠空蕩蕩,回音碰到底傳了回來。

天花板上迸出一束燈光,骨牌似開啟一盞盞,等我睜開眼,看到眼前的曉芸。

「Surprise!」「生日快樂!」聲音響徹工廠,我轉了身,不可置信,小K跟其他朋友拿了啤酒,往我頭上灌。

我看見曉芸燦爛開心笑著,「哈....你看你...」我擦了被啤酒噴到的眼,抓了曉芸的手臂。「你.....我以為你被綁架了...」我身上一直被XP那些人灌啤酒跟冰塊。

整個工廠成了我們這群人的螢光派對,音樂震響。

「很妙吧!」我真的腎上腺素都用光了,剛剛不管三七二十一往前衝,現在曉芸一派天真的模樣,反讓我火氣衝腦。
「你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嗎? 搞這樣子,你以為我會很高興嗎?」派對聽不到我們的對話,還成沈浸在電音的狂歡裡。我撇過頭,轉身離開,曉芸追上來,拉住我的手臂,抱住我。
「對不起....」聽見她啜泣的聲音,我氣憤的念頭,一下降為指數零。摸摸她的頭,安慰她我沒在生她的氣,她瞥著嘴露出一點微笑,我知道她好意,聯合我其他哥們來為我慶生,實在也無法罵她太重,又好氣又好笑,這可是我生平以來,最烏龍的生日派對。我大口大口喝了一罐又一罐台啤,看旁邊的人一個一個倒在地上,酒酣耳熱隱藏不了想哭情緒。願之後還有這場慶生,跟這些人。

「謝謝你們!」我拉著小邱、XP他們又抱又摟,回報我是一個一個按頭,「你這小子,這些都是曉芸弄的。」小K在我耳邊輕語提醒。我才看見曉芸在角落一旁靜靜弄著生日蛋糕,「祝你生-日-快-樂」,她捧著蛋糕一句一句唱著,蠟燭流下燃燒燭油,她小心翼翼維護蠟燭不滅,我們這群人在歌聲中,引吭著,「我-很-快-樂!」

狂歡半夜,人群散去,我載曉芸回家的路上,涼風透著寒意,給她披上外套,我們把車停在河堤。「嘿...說什麼老地方見。騙我...」我忍不住為這場戲弄我的惡作劇念了她。

「唉唷! 不這樣做,你怎會來...」她又嘟起嘴巴,我哼了一聲,轉頭親了她一下。

這一天本來是很沈悶,就像扒噗怎麼按都是叫不出來一樣,現在卻又嘎響,超級想吶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