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的解謎：日劇「直到T恤乾了為止」

「直到T恤乾了為止」第一集剛開始看，我以為是典型外遇主題，描述兩個家庭咲子夫妻和樹生夫妻的故事，直到後半段一場在「第三個周五」發生的公車墜橋事故，攪動兩家平淡無奇的生活，同時掀起瀨尾充(松山研一 飾)與園田梓(夏帆飾)是否有婚外情的疑雲。

前幾集集中在咲子與樹生同病相憐心生情愫的曖昧關鍵，第六集瀨尾充出現在咲子眼前，三人對質的畫面似乎要到攤牌的局面，樹生對妻子梓與充瞞著家裡，每個月第三個週五在洗衣店相見，最後相偕去看充關係疏遠的父母，質問充他們兩人難道沒有深厚感情? 不就是外遇嗎? 充嚴正否認與梓有外遇，反駁樹生對一對男女見面就是戀愛關係，認為這是單方面的偏見，強加在別人身上，咲子一巴掌打在充臉上，要充注意言詞。可是充最後拋出一個問題，咲子與樹生如何證明他們沒有發生感情，就像是他們看待他與梓的關係。

看第六集需要耐住性子，中間一大段咲子與充相遇相戀的過程，在婚禮致詞環節藉口離場，他們討厭看到新人一家人感情很好，跟自己原生家庭相較，處以這種溫馨情境更顯窘困。咲子提議乾脆離席去喝一杯，充頓了一下，笑說突然消失的話，大家會擔心。(編劇藏這一句是不是諷刺充公車意外的人間蒸發呢)

2022年生方美久初出茅廬的話題劇 Silent，她曾說我一開始就不想只寫戀愛故事，既然要寫11集，光是描繪主角兩人的戀愛就太浪費了。可是，這齣明明就是男女主角的虐戀啊，我不記得那時有沒有完整看完，故事圍繞目黑蓮失去聽覺，與初戀川口春奈久違重逢，兩人在聽得到與聽不見的矛盾徘徊，很多畫面是兩人比手語，在無聲的場面考驗演員的眼神表情與肢體表達，看到第一集川口在車站碰到目黑，川口自顧講著要聯絡方式，目黑比著一堆手語，川口滿臉疑惑，而目黑決然說著他失去聽覺就是當年分手的理由。 ​

Silent 最後一集有很多橋段在呼應主角最初的相遇與最後的相守，我也是再看一次才懂了生方美久以女性角度描述不少細膩的情節，例如配角奈奈(夏帆飾)買一束花，下公車遇到湊斗，分了滿天星給他，湊斗去咖啡廳見紬(川口春奈飾)，把滿天星送給她，說是分享。奈奈跟想(目黑蓮飾)碰面，送了他一支滿天星。紬跟想見面，彼此互送收到的滿天星相視而笑，這種藉由滿天星花語默默守護的愛，傳遞在聽不見聲音的世界，看得見彼此話語與真心。

生方美久在「直到T恤乾了為止」設計許多隱喻，但觀眾看在眼裡偷偷猜測，那些不約而同出現的相似物品、氣味，串起什麼奇怪的巧合。咲子和樹生在失去另一半的痛苦時刻，在彼此身上聞到伴侶的味道，咲子在樹生身上聞到丈夫同一牌香菸的菸味，樹生在咲子身上聞到同一款洗髮精味，生方把對生活熟悉的情節用味道來引出兩人對彼此日漸而生的依賴，花了不少篇幅來編織兩人的交集，習慣到洗衣店坐著聊天，傾吐心事，視對方為情感替代品。

如你跟我一樣看到第六集充的出現，很想知道充到底為什麼搞失蹤，之前埋下他說過的一句話「要不討厭一個人的訣竅，就是在討厭對方之前，自己先主動離開」，是否就是他逃走的一條線索，但他邀梓回去長野老家，不就是打算逃走，又中途甩開梓單獨離開，最後還是回到老家待著，大家是不是已經聽不下去，並無法理解充的矛盾行為。觀眾要是這樣帶入理智看待劇中人物處理事物，應該火冒三丈，得聽充到底是怎麼辯解，留到第七集看劇情怎樣編寫到合理，生方在開拍前說過：『這不是一部追求共鳴的故事，而是希望大家能帶著「觀察人類」的心情享受這部作品』，把每個角色的性格塑造原因，透過咲子找到的花火大會情侶座位門票和樹生看到兩張水族館入場卷，知道他們曾有被遺棄的恐懼陰影，至今都討厭去看花火和水族館，而關於充的童年陰影僅限他說與父母關係疏離，梓則在育幼院度過，關於她的描述除了樹生認為她無話不說的直率個性，還有古書店長側面講出梓另一面「喂～店長，聽我說一些不能對先生說的話」。

或許這些伏筆一段又一段要引人遐想，跟主角猜測那些藏起來的票是不是充要跟梓一起去，可是為何偏偏是咲子與樹生討厭去的地方，且從旁人的話聽出某些微妙的變化，已不是導入伴侶出不出軌的真相，在於人物隱藏的性格缺陷，一層一層剝開，不是想像中的安心存在。充這樣莫名其妙的逃走，網友給了一個「迴避型依附人格」心理學名詞，這難道是愛得太靠近想逃? 咲子與充約法三章，不想說的話可以不用說，咲子應該沒有讓兩人關係產生緊繃，要不然充又何必選擇結婚跟咲子一起生活。更何況兩人從頭到尾只是過著平平淡淡的生活，在每個月第三個週五放假的充，無法排解壓力，選擇沉默抽離?

渴望親密卻又極度害怕受傷

那個總是愛妻寵妻的男人，選擇某一天逃脫現實，待在老家一整年，滿臉鬍鬚回到家，若無其事的模樣，咲子看到充已是漠然心死，無法理解的事太多，得到的回答令人困惑，無法相信曾經溫柔善解人意的丈夫站在眼前，儼然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充的性格缺陷原因不明，到底哪裡啟動對關係的焦慮不安，以致必須拉開距離，種種未解之謎，如烏雲罩頂，在第七集會有更大的關鍵情節加劇三人衝突嗎?

客觀的濾鏡

濾鏡這詞多次出現在台詞，咲子對充美好形容的情人濾鏡，連生方都推薦觀眾透過濾鏡去觀察各個角色人物，保持距離來欣賞，有的人在台詞中感受到悲哀，在演員演繹的神情感覺寂寞，這些都屬我們在各自角落感受劇情帶來的情緒，共感中帶有理解，連貫劇情脈絡，即使我認為觀賞者很難套上客觀濾鏡，單純人間觀察一齣戲，難免還是對充的角色產生負面觀感。